这边,仪欣正生着气,就听小良子小跑过来汇报,说:“娘娘,德贵太妃想请皇后娘娘去寿康宫叙话。”
晴空和晴云是仪欣身边的掌事宫女。
胤禛没有妃嫔,只有皇后正妻,看起来后宫是很消停的。
可康熙留下的妃嫔太多了,没有封号位份的庶妃数不胜数,品级和俸禄以及太妃的宫室都要定下。
胤禛刚登基两日,封赏过后,先帝的宫嫔搬出东西六宫,安顿在寿康宫和宁寿宫。
可先帝的宫嫔人数众多,寿康宫和宁寿宫地界并不大,总是是非不断,况且还有个“德妃娘娘”在。
晴空一言难尽,说:“德贵太妃怕是想点事情,难不成跟皇后娘娘还要摆婆母的款儿吗?”
仪欣指了指小良子,让他吩咐轿辇,道:“去去去,本宫去寿康宫见见贵太妃。”
八成为了十四爷。
胤禛登基,只封了老十四为贝勒,连郡王都不曾给,却直接封了老十三世爵罔替的亲王爵位。
德妃自然不平衡。
若是不解决好,不知道要用孝道作什么妖。
她也正好要找德妃算账。
从前是为了端庄贤德的名声,她才小小的放德妃一马。
但她可不是放马的。
如今这紫禁城,天老大,她老二,这时候再受气,她的名字就倒着写。
紫禁城一直都是晴天。
仪欣穿着明黄色的旗装,上衣面料是缎面织金的,她颈间裹着兔毛领,带着东珠朝珠,大颗名贵的东珠耳饰悬在莹润的脸侧。
两侧都放着软垫和汤婆子,仪欣倚在朱红色的轿辇上,就淡淡看着绿瓦红墙。
进了寿康宫,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小良子一遍遍高声唱和:
“皇后娘娘驾到———”
晴云浅笑着,轻轻扶着仪欣下了轿辇。
仪欣款款进了德贵太妃的宫室。
德贵太妃乌雅氏正在绣花样子,看起来似乎是明黄色的龙,见仪欣到了,德贵太妃起身相迎,温柔又慈爱说:
“好孩子,你来了。”
仪欣自顾自坐到炕几另一侧,拿着软枕垫了垫胳膊,说:“贵太妃有话不妨直说。”
德贵太妃尴尬一瞬,又笑着拿着手里的绣活,说:“这是给皇帝做的寝衣,好孩子,你看看怎么样?”
仪欣落下唇边的笑意,起身就走。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德贵太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圆滑拦住仪欣的路,德贵太妃脸上挂不住,让宫女和太监都退出去。
仪欣说:“娘娘最好还有别的事,皇上刚登基,前朝后宫事忙,本宫就改日再陪太妃娘娘叙话。”
静一瞬。
德贵太妃败下阵来。
“哀家有话跟皇后说。”
德贵太妃示意仪欣身边的人暂且退下。
晴云不动,小良子亦没有移动。
直到仪欣挥了挥手,晴云和小良子才静静退出殿内,安静守在德贵太妃宫室的门口。
仪欣款款坐下,说:“想替十四爷讨爵位的话,免开尊口。”
一声苦笑。
确实是。
可是,老四登基,老十四如何只是个贝勒。
若是老四没改玉牒,老四和老十四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老十四就算再差,他都会有一个郡王爵位。
德贵太妃有点苦口婆心开口:“皇后,你还年轻,你也是有两个儿子的人,早晚有一日会明白哀家的良苦用心。”
仪欣笑了一下,针锋相对说:“太妃娘娘,道理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本宫承认,没有一个母亲就理应疼爱自己的孩子,人有偏爱,实属正常。”
“可你亦要承认,没有一个孩子理应爱戴他的母亲,您生他之后,拿到了位份和奖赏,后来又借他在前朝得力,而位列四妃。”
“本宫绝不赞许为子嗣奉献一切,可皇帝不欠您的吧?”
仪欣偏要撕破脸。
德贵太妃咬咬牙,还是说:“哀家都是为了皇帝好,如今他刚登基,正是安抚兄弟奖赏下臣之时。”
“可朝堂上,如今闹得多厉害,他要革了老八的黄带子,处以极刑;那这样的话,不就更要安抚其他兄弟吗?”
“否则,大清传闻皇帝容不下亲兄弟,弑兄杀弟,不然臣民如何惶恐。”
容不下亲兄弟。
弑兄杀弟。
胤禛还没做什么,就有人眼巴巴给他定了这么恶毒的罪名,完全不问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该死的事情。
仪欣低头笑了笑,将汤婆子撂在手边的炕几上,慢慢抬眼审视地看向德贵太妃。
她已经不年轻了,可身上有种温柔又体贴的气质,眼里却藏不住算计,遮挡不住那种狭隘的精明。
“贵太妃娘娘,别惹我。”仪欣说。
“什么?”德贵太妃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温柔的假面皲裂,说,“皇后,你虽贵为皇后,可这也不是你跟哀家说话的态度。”
“不论皇帝的玉牒在谁名下,皇帝都是在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
仪欣心寒如水,护甲不紧不慢挠了挠漆红木的炕几,她不想让胤禛掺和德贵太妃有关的事情。
她笑了笑,说:“敢这么说话,本宫自然是有道理。”
“贵太妃娘娘今日的话,若是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本宫就叫本宫的阿玛和兄长们打散了乌雅氏。”
“娘娘安分待在寿康宫,本宫和皇上锦衣玉食供养着您,若是拿那二两血脉亲缘给皇上添堵,本宫可不是好惹的。”
“皇后,你.......”德贵太妃有点上不来气,指着仪欣的手都在哆嗦。
仪欣笑着说完,拿着汤婆子就砸到寿康宫的香炉上,咣当一声,香炉冒出呛人的青烟,她满身匪气说:
“娘娘不想颜面扫地,就消停待着,若是本宫哪日心情不好,砸了寿康宫你也得受着。”
胤禛就是太温顺,才会被这些人拿捏欺负。
若是不给他们脸,谁还敢大言不惭拿亲缘孝道绑架他?
德贵太妃哪里见过这般刁蛮女子,想不通老四怎么会如此宠爱富察氏,想不通就气得晕了过去。
………
乾清宫。
刚从养心殿回来,胤禛沉着脸由两名太监伺候着宽衣,脱掉沉重繁琐的朝服,换上寻常的衣裳。
苏培盛走进来,欲言又止,抬头又低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说。”
苏培盛一闭眼,说:“皇上,皇后娘娘在寿康宫...似乎砸了点什么东西,听说...寿康宫还宣了太医。”
能是谁宣太医呢?不难猜吧。
伺候胤禛宽衣的御前太监把头低得更低,只见皇上捻了捻佛珠,道:“处理利索些,莫影响皇后的名声。”
苏培盛哈腰:“欸!奴才这就去敲打寿康宫伺候的宫女太监以及太医。”
“去吧。”
刚登基,朝政和后宫事宜实在繁忙,宫里的宫女太监鱼目混杂并不干净,弘煜和弘昕暂留在了富察府。
书房里,胤禛批着奏折,就见一个神气又明朗的身影摇曳着挪进来,颇为意气风发,好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
胤禛看破不说破。
他勾了勾她的兔毛毛领,于是,毛绒绒的人儿顺理成章坐在他的膝头。
“娘娘又去哪里耍威风了?”胤禛边看奏折边面色如常询问。
仪欣捂住耳朵,视死如归念叨着:“好好好,批评我吧,接下来是不是该批评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了?!”
胤禛:“.........”
他气笑了,还什么话都没说,就让她抢了话。
他没想过批评她,只是问问。
他不会让任何不相干的人和事束缚她,更不会拿她的名声和三从四德来规训她。
反正,如今她做什么事,他都可以为她兜底。
胤禛清了清嗓子,将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拉下来,说:“好了,朕就喜欢娘娘威风凛凛的模样。”
仪欣羞涩低下头,小耳朵抖了抖,像是春日晒蔫的花骨朵。
胤禛觉得新奇,他好像一叫“娘娘”二字,她就会脸红羞赧,手指绞着帕子往他怀里扎,她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娘娘在想什么呢?”胤禛含笑问。
仪欣瞒不住,靠在他的耳边小声说:“王爷叫皇上和娘娘,我有一种和离再嫁的感觉,怪新鲜的。”
“........”
胤禛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把戒尺,叮咣一声扔在御案上,冷笑一声又温和浅笑:
“娘娘刚才说什么,朕没听清楚。”
见状,仪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出他的怀里,不是吧不是吧,这都会生气,是他自己非要问的。
她说实话,他还要拿戒尺。
仪欣憨笑两声,胡扯说:“老八怎么样了,杀不杀?”
“杀。”
胤禛云淡风轻说,“你别管别人,你先过来。”
美女不吃眼前亏。
仪欣往后搓搓着挪了两步,唯唯诺诺行了个礼,怪懂规矩地说:“皇上,臣妾告退。”
转头要跑,就被胤禛扯住了脖颈的衣领,像砧板上的咸鱼一样被翻了个面。
仪欣鲤鱼打挺,打挺失败。
“啊!干嘛!”
在乾清宫书房闹了一通,胤禛看着在屏风前面壁思过的人,她一边抱着小豆子一边生闷气,他继续批奏折。
登基之初,先帝崩逝突然,又久不理朝政,事情积压太深,他很是忙碌。
国库空虚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只堪堪剩余一千万两白银,这其中包括他两年前带兵抄了太子奶兄凌普的私宅、以及最初算计老九五百万两白银私产充公的银两。
他做王爷时,尽可能为国库收敛钱财。
多次向先帝进言惩治贪污受贿的官员。
可都无济于事。
最后竟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胤禛一处理政务就会入神,下笔如有神,思索每一道奏折的批复,然后长篇大论写他的治国之策。
仪欣低着头,百福和造化在她的旁边蹲坐着,她捏着小豆子的后颈,抓抓挠挠。
没一会儿,小豆子伸个懒腰,咕噜咕噜就睡着了。
仪欣也想睡觉,可胤禛还是不搭理她,让她坐在这里反思。
她有什么好反思的?
不高兴。
轻轻打个哈欠。
仪欣盘算着什么时候将弘煜和弘昕接进宫里来,先帝已然过世二十八天,再过十来天便是除夕。
先帝新丧,今年宫里没有除夕宫宴,她会召见命妇和上三旗福晋勉励叙话,而胤禛只需要露面祭祀。
登基不同往日,怕是没有机会回富察府过年了。
她都没办法回家过年了,胤禛还要她在这里面壁思过,可恶!
“轰隆——”一声,胤禛猛得站起来。
胤禛焦急过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事:“富察仪欣,你干嘛呢?”
仪欣懵然站起来,小豆子也被吵醒了,百福和造化汪汪叫,屏风前的桌案被掀翻了,茶盏还碎了一个。
她一生气,把茶案踢翻了。
“我不高兴。”仪欣抱怨说,“我都是皇后娘娘了,你还要罚我面壁思过,我这样根本不高兴了。”
胤禛哭笑不得,说: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只是让你在那里坐着吃零嘴,都叫罚你吗?若是真罚抄个一百二十遍,娘娘难道要把书房拆了吗?”
他批奏折。
只是让她跟百福造化玩一会儿,摸摸小豆子,吃点小零嘴,偏偏在她嘴里说出来,跟遭受虐待一样。
御前太监低着头收拾残局。
“我是不小心的。”仪欣拉着胤禛往内室走,批评说,“不能看那么久的奏折,皇上休息一会儿。”
“好。”
胤禛顺从地合上奏折,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
到了内室,胤禛宠溺摸了摸她的脑袋,窸窸窣窣感受着她柔软的发丝,叮嘱说:
“我有时候处理政务太入神,你若是无聊可以跟我说话,别偷偷不高兴。”
仪欣阴阳怪气哼哼两声,手指戳戳戳他的胸前龙袍:“哦哦哦哦,臣妾还以为政务最重要呢。”
胤禛眼睛弯了弯,忍俊不禁捂住她的嘴巴,无奈说:“哦哦哦哦,我还以为娘娘整日想着和离再嫁的美事呢。”
仪欣知道他在意这个,得意笑着说:“嫁给胤禛就是美事。”
胤禛给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抱着她揉揉捏捏,缓和一下精神,再去收拾烂摊子。
贝歌书院 提示:以上为《白切黑四爷每天都在欺负娇福晋》最新章节 第372章 德贵太妃。孟毓唐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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