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从不后悔

“人人都说秦二世而亡。”

“但是，这种说法，我觉得不是特别的准确。”

苏哲又来暴论了。

“诶？不是二世而亡还能是啥？”

李承乾有些懵圈。

“我大概明白苏先生的意思了。”

就在李承乾蒙圈的时候，朱标却眨了眨眼，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笑了起来。

秦朝，很多人都下意识的将其当做是一个类似隋朝的王朝。

但苏哲却觉得，不能忽略掉之前的秦国。

没错，从延续性上来说，秦朝之前的秦国，本就是一体的。

说秦二世而亡，这个说法肯定是不太符合的。

并且在苏哲看来，秦的大一统王朝之所以二世而亡，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传承了秦国的原因。

纵然秦始皇自己的问题很大，可是制度上的问题，绝非一人造成的。

商鞅变法，让秦国迅速的从原本积贫积弱的衰败模式脱颖而出。

依靠的，就是军功爵位制度下，古典军国主义的扩张心态。

这种制度，利弊都是极大的。

依靠法家，这个堪称完美的‘冰冷工具’，秦始皇才能将原本作用于秦国的制度，套到大一统王朝之中。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秦国之所以能够在诸侯国中脱颖而出，成为‘春秋战国吃鸡大赛’最终胜者，依靠的就是举国体制下的战争机器。

通过军事爵位制度与土地奖励的高度绑定，激活老秦人的热情与民心。

为什么后期，秦朝大一统后，老秦人自己都不支持秦始皇了？

原因就在于，没有大一统之前，六国皆敌。

放眼望去，举目皆敌。

可在老秦人眼里面，那些敌人，可都是一个个行走的军功！

野心这不就来了么。

有利益自然会驱使他们不断向前。

可是当大一统王朝之后呢？

放眼望去，六国余民不再是敌人，不再是老秦人可以获取的军功，而是同样归属于始皇帝治下的子民。

往日那套运行了多少年的核心驱动力，一下子玩不转了。

整个秦国的制度，高度依赖于这套古典军国主义制度。

反过来，其实这套制度早已经绑架了秦国的高层。

始皇帝不是没意识到这套制度的问题。

问题是，他想停下来，可行么？

一统天下后，始皇帝停下战争脚步了吗？

没有，赵佗所在的南方军团，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么。

后世有人会开玩笑的说，说什么防止秦朝二世而亡，只需要穿越回去，拿个地球仪给始皇帝。

这种笑话，听听就得了。

就不说那个时代的生产力，完全不足以支撑远征。

就单说一点，你觉得，向外扩张，往哪儿扩？

北边是无尽的草原。

东边已经到了海边了。

西边则是戈壁沙漠。

最后只有往南。

你看，南方军团这不是去了么。

事实上就那个时代，也只能向南扩张。

然而，向南扩张能拿啥？

雨林里面的猴子吗？

秦朝的崩塌，首先就是制度性的崩塌。

秦国那套制度，玩不下去了，自然就从上到下的彻底崩坏了。

你说秦始皇他要不要背这个锅？

嗯，起码这个制度性的问题，绝不是秦始皇一个人的问题。

当然了，始皇帝又不是神仙。

经验这玩意儿，是需要时间的累积。

后来人都是延续前人的积累，慢慢的叠加自己的东西，最后才形成变革。

就拿网上不知道多少人吹嘘的，始皇帝的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设立郡县制度等等。

这些政策，是始皇帝一拍脑袋就凭空想出来的吗？

你当他是神仙呐！

度量衡、文字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加强统治而强行推行的制度。

包括郡县制，早在大一统之前，楚国就已经开始探索并且施行，后续诸侯国不少都参照了楚国。

绝对不是什么始皇帝突然就想到的。

每一项制度，都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一步步、有脉络的慢慢完善。

当这些累积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形成对整个社会制度的变革。

比如隋朝的科举制度，同样也不是杨坚忽然之间就想到的。

不否认，始皇帝也好，杨坚也罢，他们都是敢于将累计变成变革的推手。

这份功劳，无需多言。

但他们，也是站在无数前人的肩膀上，最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荣誉。

“这种说法，倒是有趣。”

对于苏哲的说法，秦始皇本人不置可否。

历史，始皇帝已经看了。

秦末的那些风云跌宕，始皇帝本人的评价是——没有评价。

除了有些看不惯那个叫刘邦的，其他人始皇帝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些认可的。

有意思的是，苏哲也看出来，始皇帝并不恨那些人。

这要是换成了一些小心眼的皇帝，得知了‘历史’，绝对会十分生气吧。

但是始皇帝却觉得，项羽也好，韩信也罢，这些活跃在秦末的英豪，每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

另外秦朝的灭亡，始皇帝甚至都没有半点的悲伤。

也许，是他早有预料？

亦或者，其实在始皇帝心里面，他死之后，天下乱不乱压根就无所谓了。

始皇帝是一个自私的人吗？

嗯，从某个角度来分析，他肯定是极度自私的人。

如果说，曹操最出名的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是自私的典型代表。

那么始皇帝绝对就是加强版了。

独断乾坤。

后世小说里面常常会使用的一个词语。

放在始皇帝身上，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天下，就是始皇帝。

始皇帝，就是天下。

他求长生，也是为自己。

说到底，这个时候，哪里有什么家天下的说法。

作为蛮荒时代的新建者，始皇帝嬴政，他做了他所认为对的事情。

即便这些事情，引发了后来的事情，于他而言，那又如何？

苏哲早就想过，有朝一日若是能见到这位充满了非议的，华夏第一位帝王，真·千古一帝，当他知道了后世的历史，会不会有过一丝后悔之意？

当时苏哲分析得到的结果就是——绝对不会。

没错，始皇帝从不后悔，也不可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