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捉贼（二）

“你招数不错嘛。”死士一开口，他身上那股高手风范为之一变。却没消散，而是平添几分潇洒不羁。“但凭你是打不过我的，要是投降我就不杀你。”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杀。不过肯定要揍一顿。死士心想。你逗我这么久，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黑衣人眼眸微微一弯，似乎在笑。那双眸子似乎有些熟悉，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可是下一秒，他便偏过头，抬起下巴向死士身后示意。

死士这才听见，黑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微弱的、压抑的哼声。

他顺着黑衣人示意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对面竖着一根细铁柱，柱上系着绳索，绳索另一端垂入黑暗。那绳索绷得笔直，微微晃动。

“大侠，救命啊！”

一声熟悉的尖叫骤然响起。那人被绑在绳索末端，悬在半空，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别打了别打了！救我，救我啊！”

正是悦来客栈的店小二，常六合的徒弟。

来不及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何时被抓来，死士当即便要跃向对面，却听见面前一轻响，黑衣人长枪一扫，挡在他身前，左手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刀。

店小二晃动的幅度变大，尖叫声也越响，那绳索看上去并不牢靠，眼看着就要坠落。

“你——”

死士大惊，这下彻底对他动了杀心，几要暴起杀人，然而黑衣人动作更快，手腕微微一抖，那小刀直向店小二飞去。死士不敢赌，抬手将剑掷向黑衣人，不顾长枪在前，毫不犹豫地背对黑衣人，纵身一跃。

他眼前却又是一花，店小二身旁凭空多出一人，那人随手一捞，便把人救了起来。死士半空之中不好借力，身体一晃，险些失足落下去。

再抬眼一看，救下店小二的人身形高挑，且十分熟悉，正是江夫人。

死士脸色大变：“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连敬称都忘了喊。

江夫人将店小二放在地上。他惊魂未定，一落地便跌坐下来，满头大汗。

“哎呦，娘哎，吓死俺了！”店小二瑟瑟发抖，拿袖子擦着额头，“下次不干了，绝对不干了，俺就说混江湖没好事……”

江夫人道：“多有劳烦。”

店小二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叹了口气：“俺……不是，我能走了不？”

江夫人点了点头。店小二拍拍屁股，一溜烟跑向黑暗中。死士这才发现，看似平整的石壁上竟有一道暗门。店小二推开暗门，眨眼便消失不见。

他心思转得飞快，这才反应过来——这很可能是一场局。

“你——你们——”

“只是一场戏罢了。”江夫人向黑衣人微微点头，“如此费尽周折，不过是我太过忧虑，疑心少侠仍有隐瞒。”

可就算是局，把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牵扯进来也太过分了。死士顿时有些恼怒：“我看是还怀疑我其实就是陆明绝吧！我知道您和陆明绝有些恩怨，但不管怎么说，那店小二是无辜的！”

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江夫人却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您真是侠义之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黑衣人揭下面罩，竟是江既明那张文弱而有些女气的脸。他微笑着抱拳行礼，“不过我们自然是问过他的意见，给足了价码，他才同意的。何况，这地方看着什么都没有，其实下面……”

他将小刀轻轻一抛，只听那小刀似乎落在了什么十分柔软的东西上。死士蹲在边缘凝神细看，才看出底下若隐若现有张网。那小刀没能割破绳索分毫。

死士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看向江既明和江夫人。

“先前多有冒犯。”江既明依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温和笑道，“不过这也是姑母的请求，在下可不好拒绝。”

江夫人瞥了他一眼。江既明这时却绝口不提，他自己参与这事时有多主动了。

“所以，明月楼根本没失窃，这件事和清风阁也没关系？”死士失望道。因为太过失望甚至口无遮拦地说出了清风阁的字眼。“我被做局了？”

“不。”江夫人道，“此事确实和清风阁有关。”

死士眨了眨眼，心底骤然出现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

他连连后退，想要拔剑才意识到剑被自己丢掉了，只好双手握拳护在身前：“难不成镇北和清风阁——”

眼看着他就要陷入阴谋论，江夫人及时制止：“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既明则背着手，微笑补充道：“明月楼失窃是真的，背后也的确是那个清风阁。但今日之事，只是单纯姑母想要借此事考验少侠罢了。不如您仔细想想，在调查这案子时，可有觉得哪里不对？”

“……”确实有。

死士之前就意识到似乎隐隐有人引导，所有线索仿佛都摆在明面上一样。他甚至觉得这是明月楼设立的考验。也就是看到店小二被吊在边缘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这是来真的。

结果那也是其中一环。

“这是历年明月楼为选拔楼主所设置的考验。”江夫人道。“先是证明此人有足够的实力，再是证明他胸有侠义。这传统由来已久……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死士松了口气，随即又一喜：“那我可以当明月楼楼主了？”

江既明噗嗤一笑，被江夫人瞪了一眼，这才敛去笑容。

“并非如此。”江夫人道，“这不过是拙劣的模仿，权宜之计罢了。真正的考验绝非如此简单，想当年，我们用了一个月才查出‘真凶’所在。”

“当年？”死士疑惑道。

江夫人看着他，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悠远。

“很久很久以前，我、陆明绝与李策三人行走江湖时，也曾遇见过明月楼失窃的案子。彼时人人都猜测是摘星所为，明月楼耗费千金悬赏所窃之物，我们主动接下悬赏，却不是为了金钱，只是为了亲手抓住摘星扬名。”

“那时明月楼也不在镇北，而是在江南……”

可江夫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江既明便接话道：“在下根据姑母的回忆，提前与店小二商议，骗过少侠，将您引到地下，重演当年旧事。”

死士懂了，这归根到底，还是在试探他究竟是不是陆明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