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赢了？

何杨刚想长舒一口气，找个地方坐下喘会。

可转眼间，他察觉到不对劲。

废墟里的树妖忽然不动了，恐惧的情绪从那双绿豆眼里潮水般褪去，换来一种豁出去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张开那张破烂的嘴，没吐半个字。只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其怪异的长啸。

这动静不属于阳间，它穿透了泥土，越过了岩层，一路向下，直直扎进了阴曹地府的界限。

她在摇人。

更确切地说，她在唤醒某个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燕赤霞脸色大变，连手里的剑都顾不上收，大步流星冲到何杨跟前：“坏了！这妖婆子背后有靠山！”

大地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

不是树妖搞出的那种粗暴的泥土翻卷，而是一种发自地心的、沉闷的心跳声。

咚。

咚。

有某种存在，正顺着树妖撕开的阴阳裂缝，一步步，向上攀爬。空气里的温度断崖式下跌，连呼出的气都结成了冰渣。

何杨捏紧了手里的刀柄，用力到虎口发青。

他能感觉到，地底那个东西，比这头千年树妖，恐怖十倍、百倍。这才是兰若寺真正的，大恐怖。

未知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兰若寺正中央的泥土地，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这道豁口直得有些过分，从地底往上，沿途的青石板、夯土层、百年老树的根须，全被切出平整的断面，瞧着让人心底发寒。黏稠得能拉出丝的黑雾从地缝里往上冒，这些雾气活物般蠕动、呼吸，生出一种诡异的律动。温度崖崩式往下掉，老妖婆方才招来的妖雨全歇了，连半空中的水珠都违背重力悬停。高维度的威压直接把这方天地强行按下暂停键。

双声道重叠的嗓音飘出裂缝，低沉的男音浑厚如敲破的铜钟，尖厉的女音刮擦着人的耳膜，这两种频率完全不搭的声音揉碎了凑在一处：“谁惊扰本座清梦？”

何杨脑仁嗡地一响，识海深处被人拿锥子狠狠凿了一下，三魂七魄险些被扯出体外。他狠狠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借着这股子腥甜勉强把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呼吸道里吸进的全是冰茬子，刮得肺管子生疼。

边上的燕赤霞状态更糟，现下那把宽刃重剑却止不住地狂抖，剑脊上的暗金符咒明暗交替，连带着他持剑的右臂都有些抽搐。

黑雾借着风势见长，在半空中聚成个模糊的人影。这玩意只有上半截身子，腰部往下全融在无底的深渊里，活脱脱长在阴阳交界处的半身怪物。五官糊成一团，单单留出一双招摇的眼珠。左眼纯然男性特质，深邃无底；右眼却是个狐媚女子的瞳孔，泛着骇人的猩红。这两道视线来回一扫，周遭停滞的空气直接结出白毛汗般的冰晶，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

树妖姥姥见状，顾不得腹部还在淌着绿水，连滚带爬凑到黑山老妖那由雾气凝结的脚边。语调大变，谄媚中透着可怜：“大人！这两修士坏了规矩，杀奴家孩儿，还把聂小倩强行掠走，求大人做主啊！”

这老妖婆颠倒是非的本事当真是一绝，聂小倩脚底抹油开溜的破事，硬被她扣在了别人头上。

有趣的是，这番话实打实踩准了痛脚。

“聂小倩？”

那杂交嗓音里的女声拔高了足足三个调门，音波震得周围枯树上的树皮簌簌往下掉。

黑雾向外膨胀了一大圈，怪物的身形更庞大几分。

“那是本座的人，哪个活腻歪了敢碰她？”

变态的占有欲顺着牙缝往外溢，何杨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脑子转得飞快。

黑山老妖压根没打算听人辩解，他抬起黑雾缭绕的右掌，冲着何杨所在的位置，轻飘飘往下按了按。

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只有单纯的法则碾压。何杨脚底方圆五丈的泥土，全被一只看不见的脚底板狠狠踩实，地坪凭空矮下去三尺。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双膝一软，左膝磕在坑底磕出沉闷的断裂音。背上压着的根本不是空气，是整整一座阴曹地府的重量。汗水混着血水把里衣全糊住了，他每喘一口气，肋骨都像断了般难受。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燕赤霞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怒吼。

咬破右手中指，逼出指尖精血，在左掌心飞速勾勒出一道阴阳鱼。金灿灿的道家本源真气和赤红精血混在一处，化作一道水缸粗的光柱直冲云霄，迎头撞向黑山老妖。这是他压箱底的换命绝活，折寿燃烧精血，硬生生拔高输出上限。

光柱贯穿了怪物的左肩，黑雾被打散，留下个通透的窟窿眼。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周遭的雾气翻滚着补了上去，肩膀完好如初。

怪物垂下眼皮看了看，左眼里透出几分审视：“道门正统？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那只刚刚被穿透的右手反向一撩，黑色的弧光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快，快到燕赤霞的重剑还停在半空，那光就切到了跟前。

燕赤霞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纸糊般碎成渣，胸膛当场皮开肉绽，老脸憋得通红，整个人倒飞出去，把残存的大雄宝殿砸出个人形大坑。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彻庭院。

何杨借着对方转移注意力的空当，硬生生扛着法则压制，从凹陷的坑洞里爬了出来。两步退到废墟边缘，和跌跌撞撞爬起身的燕赤霞背靠背站定。

局面糟透了，丹田里的灵力快见底了，新伤叠着旧伤，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身后的燕赤霞更惨，胸前那道口子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阴毒黑烟，那是阴间法则正在啃食阳世肉身的铁证。

至于那树妖，趁着没人搭理她，正拼命舔舐地上两人的鲜血。

这老妖婆仗着高级修士的血液滋养，断掉的那条粗壮触手，肉芽疯狂涌动，眼看就要重回巅峰状态。

妥妥的降维打击！

一只手就把人往死里捏，这架没法按常规路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