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敘玦采納了自己的建議,他滿意地眯了眯眼,像隻被順了毛的貓。
但那點被吵醒的不爽還在,於是他仰起臉,看著裴敘玦,開始不講理地抱怨:
“都是你!一大早就說這些煩心事,吵我睡覺!”
裴敘玦立刻丟開奏報,雙手將他圈回懷裡,輕輕拍撫他的後背,語氣滿是討好:
“是朕不好。不說了,不說了。”
“再睡會兒?離早朝還有一刻,朕陪著你。”
“哼……”
韓沅思在他懷裡扭了扭,卻也沒真掙脫,反而貼得更緊,嘴裡還嘀咕著:
“要罰你今天下朝回來,不許再看這些奏折,要一直陪著我!”
“好,都依你。”
裴敘玦含笑應承,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睡吧。”
韓沅思這才重新闔上眼,裴敘玦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直到確認他再次沉睡,才極其緩慢地調整了一下,將他妥帖地安頓在溫暖的錦被中,自己則輕手輕腳地起身。
他站在榻邊,最後看了一眼沉睡中無憂無慮的容顏,眼神深邃柔和。
為他掃清一切陰霾,護他永世天真歡愉,便是他所有冷酷算計背後,唯一的熱忱與意義。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走向外殿,準備去面對又一個屬於帝王的早晨。
第43章 鎮國公懇請陛下恩準,允世子入京議親
宣政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垂首屏息。
昨日深夜慈寧宮被封、太后謝氏被廢為庶人,謝家以“通敵叛國”等重罪被抄家下獄的消息,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已傳遍京城上層。
雖然具體的罪證細節被嚴密封鎖,但“通敵叛國”、“穢亂宮闈”、“神智昏聵”這幾個駭人聽聞的罪名,已足夠讓所有人心驚肉跳。
沒人敢質疑皇帝拿出的證據。
尤其是在皇帝以鐵腕肅清了承恩公府在朝中的大部分勢力,又剛剛經歷了一場針對太后母族的血腥清洗之後。
此刻的宣政殿,彌漫著一種兔死狐悲、人人自危的惶恐。
高高在上的龍椅中,裴敘玦身著玄黑繡金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
面容隱在垂落的玉旒之後,看不清神情,只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個大殿。
他平靜地宣布了對謝家的最終處置。
滿門抄斬,婦孺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階下群臣,頭垂得更低,背脊滲出冷汗。
一些與謝家有過些許往來、或曾暗中同情過太后處境的老臣,更是兩股戰戰。
生怕那雷霆之怒下一個就落到自己頭上。
太后啊!
那可是皇帝名義上的嫡母,說廢就廢,說死就死,連個體面的死法都沒有!
謝家更是百年望族,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位陛下的手段當真酷烈到了極致!
為了那個韓沅思,他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連最後一點孝道的遮羞布都徹底撕去。
恐懼淹沒了許多人心中原本或許存在的不滿和規諫之心。
保命要緊!
誰還敢在這個時候,去觸怒明顯為藍顏衝冠的暴君?
一時間,大殿內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
然而,朝堂之上,從不僅僅只有一種聲音。
一部分心思活絡、善於鑽營的大臣,在最初的驚駭過後,心頭卻悄然滋生了別樣的念頭。
皇帝如此好男色,甚至到了不顧禮法、不惜顛覆朝綱的地步。
這固然是昏聵暴戾,但何嘗不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太后倒了,謝家沒了,陛下身邊那個位置是不是空了?
韓沅思再得寵,也不過是個無根基的孤雛,全賴陛下寵愛。
若是能尋到更絕色、更懂風月、更會伺候人的美少年送到陛下眼前,分了他的寵,甚至取而代之……
那從龍之功、潑天的富貴,豈不是唾手可得?
世間美男何其多也!
江南的溫潤才子,北地的英挺兒郎,西域的異域風情……
只要有心,總能找到比韓沅思更出色的!
陛下既好此道,他們這些做臣子的,為主分憂,投其所好,豈非忠君之舉?
富貴險中求啊!
就在這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中,殿中一位須發花白、身形魁梧的老將出列,聲若洪鍾,打破了沉默:
“臣,鎮國公府長史,代國公爺上奏!”
是鎮國公府的人。
鎮國公蕭崢,戍守北境多年,戰功赫赫。
是大朔真正的國之柱石,也是極少數手握重兵卻深得裴敘玦信任的武將。
他本人常年在邊關,京中府邸由長史和一乾老仆打理。
眾人的目光聚焦過去。
鎮國公此時上奏,所為何事?
那長史躬身,高舉奏本:
“陛下,國公爺呈報:世子蕭明夷,已於上月過了十六歲生辰。”
“按祖製及國公爺之意,世子年歲漸長,需議親事,更應入京朝見天顏,聆聽聖訓。”
“故國公爺懇請陛下恩準,允世子入京。”
蕭明夷?
鎮國公那個老來得的寶貝獨子?
朝堂上泛起一陣騷動。
誰不知道,鎮國公蕭崢年過半百才得了這麽一根獨苗。
簡直是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可惜,這位世子爺據說身子骨不好,腦子也不太靈光,反應比常人慢半拍,讀書習武都平平。
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性子還算純真,以及投了個好胎。
讓這麽個傻子世子進京?
還議親?
不少人心裡犯嘀咕。
但轉念一想,鎮國公功勳卓著,陛下對其向來優容。
這麽個簡單請求,斷無不準之理。
而且,世子入京,某種程度上也是鎮國公向皇帝進一步表示忠誠的姿態。
將唯一的繼承人送到天子腳下。
果然,玉旒之後傳來裴敘玦平穩的聲音:
“準奏。鎮國公勞苦功高,世子進京一事,著禮部妥善安排接待。”
“世子年幼(十六歲在勳貴子弟議親中不算早,但皇帝說年幼便是年幼),婚事不必急於一時。”
“待他進京後,朕親自瞧瞧再說。”
“臣代國公爺,叩謝陛下隆恩!”
長史恭敬叩首,退回班列。
這件事像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暫時衝淡了些許朝堂上關於謝家事件的恐怖余韻。
但對於某些動了心思的大臣來說,卻又多了一層思量:
鎮國公世子,雖然蠢笨,但身份尊貴。
若是能與之結交,甚至聯姻,也是穩固權勢的一條路。
再不濟,打聽一下京中適齡貴女的情況,看看有沒有機會……
早朝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裡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
退朝後,裴敘玦回到紫宸殿時,已近午時。
殿內暖香襲人,韓沅思剛起身不久。
他穿著一身淺杏色繡纏枝蓮的常服,墨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
正懶洋洋地靠在一張鋪了厚厚絨墊的紫檀木榻上。
面前擺著一副暖玉棋盤,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下得眉頭緊鎖,顯然是無聊至極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故意板起小臉,把手裡的一枚黑子“啪”地丟回棋盒:
“不好玩!你下朝怎麽這麽晚?”
裴敘玦揮退宮人,走到榻邊坐下,很自然地將人攬過來,捏了捏他鼓起的臉頰:
“朝中有些瑣事。怎麽,一個人無聊了?”
“無聊死了!”
韓沅思靠在他懷裡,掰著手指抱怨。
“話本看膩了,宮女講的故事不好聽,連鸚鵡都不學新詞了……”
裴敘玦低笑,想起早朝時鎮國公的奏請,心中微動。
他低頭看著懷裡百無聊賴的人兒,緩聲道:
“有個好消息,或許能讓我們思思高興些。”
“什麽?”
韓沅思狐疑地抬眼看他,不太相信的樣子。
裴敘玦說的好消息,有時候是尋來了新奇玩意兒,有時候就是哄他睡覺的借口。
“你的小玩伴,要進京了。”
裴敘玦道。
“玩伴?”
韓沅思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從小被裴敘玦養在身邊,接觸的同齡人極少,能稱得上玩伴的……
一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思思哥哥”、“思思哥哥”叫著的笨拙身影,突然闖入腦海。
“蕭明夷?!”
韓沅思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那個笨笨的蕭小明?他要來了?”
見他高興,裴敘玦眼中笑意更深,點了點頭:
“嗯,鎮國公上奏,說他過了十六歲生辰,要進京朝見,順便議親。”
“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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