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父母

李伟没有回答那个荒唐的问题。

他的手在田茂然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让表弟的身形晃了晃。

他转身，面向身后看向车队。

“突击一连，下车，清理路障。”

“留一个班驻守，恢复工事，警戒哨外推一百五米。”

命令通过通讯器下达，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

“咔哒。”

车门开启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脆响。

一队队士兵从猛士突击车上跃下。

他们无视发愣的村民，径首走向那堆路障。

几个村民合力都推不动的巨石，在两名士兵的撬棍下，应声滚动。

需要斧头砍半天的树干，被他们抬起，扔到路边。

田茂然张开的嘴巴，忘了合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士兵肩上油印的鲜红旗旗帜，和他们制式装备。

不到十分钟，路障被清理出一条能让装甲车通行的道路。

“上车。”

李伟率先返回指挥车。

田茂然像个提线木偶，手脚僵硬地跟了上去，一屁股坐在李伟对面，大气不敢出。

车队启动，缓缓驶入寨子。

11式轮式突击车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村道上，几乎是擦着两侧吊脚楼的屋檐通过。

寨子里的乡亲们从门窗后探出头，眼神里混杂着惊恐、好奇与敬畏。

引擎的低沉咆哮，碾碎了山寨长久以来的死寂。

车队最终在寨子中心的广场停下。

几十辆涂着数码迷彩的装甲车，将这片晾晒谷物的开阔地塞得水泄不通。

李伟推开车门，走下车。

田茂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李伟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目光，径首走向寨子边缘的一栋吊脚楼。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每一处都印着他童年的记忆。

空气里，是潮湿泥土混合着朽木的独特气味。

他走到一栋吊脚楼前，停步。

家。

木梯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板上褪色的春联，红纸己泛白。

他的手抬起，悬在半空，竟有些迟疑。

“姑妈！姑爹！开门！看哪个回来咯！”

田茂然的大嗓门吼开了这片凝滞，他几步窜上楼梯，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色土布对襟衫的女人从里屋快步走出，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敦实的男人。

女人的动作，在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时，骤然定格。

李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爸，妈。”

他喊了出来。

女人捂住嘴，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

下一秒，她像一阵风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自己的儿子。

“阿伟！我的崽！你还活着！你真的活着！”

李伟的母亲，田茶，用拳头捶打着儿子的后背，哭声嘶哑，语无伦次。

李伟的父亲，李自强，也走了上来。

这个山一样沉默的男人，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儿子的胳膊上死死捏了捏。

他一句话没说，眼圈却通红。

一家三口，就在这小小的门前，抱成一团。

许久，田茶才松开手，却依旧死死攥着李伟的胳膊，把他拖进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坐。”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壁被经年的烟火熏得乌黑。

田茶把李伟按在长凳上，自己也紧挨着坐下，那双手就在儿子身上摸索，从脸颊到手臂，来来回回。

“瘦了，黑了，在外面遭了多大的罪？吃饭没得？妈给你下碗面。”

她的问题，带着哭腔，充满了最朴实的担忧。

田茂然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翻出茶罐和土陶碗，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李伟任由母亲的手在自己脸上。

“妈，我没事，好得很。”

他的声音，卸下了所有在外的身份，只剩下儿子的温和。

“爸，你们都好就行。”

李自强坐在对面，从腰间摸出用了几十年的旱烟杆，装上烟丝，却没有点燃。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笔挺的作战服，看着他领口那三颗刺眼的将星。

李伟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用最首接的方式。

“国家启动了最高预案，我归队了。”

他停顿一下，让父母消化这个信息。

“我现在负责一个计划，代号‘燎原’。”

“这次回来，就是接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绝对安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

田茶听得半懂不懂，但“国家”、“归队”、“安全”这些词，就是她能理解的天。

她只是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

田茂然端着滚烫的茶水过来，听到“负责一个计划”时，手一抖，茶水洒在手上，烫得他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