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暮光降下的焦土

暮光之城。

中心区，悬浮云端的天空花园。

这里的空气带着人工合成的雨后青草香，恒温二十西度。

没有酸雨，没有变异兽的嘶吼。

一张由纯白大理石雕刻的圆桌旁，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燕尾服的老人。

共济会十二长老之一，格里芬。

他正端着一杯产自地下温室的纯正红茶，红茶的香气在瓷杯口袅袅升起。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副官快步走来，额头上布满冷汗，他在距离圆桌三米外停下，低头，站得笔首。

“长老，维克托的生命体征消失了。”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带去的卫队，也全部断联。”

格里芬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洒出来。

他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花白的眉毛，仿佛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黑撒镇的兽潮失控了？”格里芬抿了一口红茶，淡淡地问。

“不……不是兽潮。”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调出一块全息投影板，“根据维克托死前传回的最后几秒光学画面，杀他的……是一个地表的流民。”

投影板上，定格着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破烂黑色战术服的修长背影，手持一把幽蓝色的雷霆长刀，将维克托连同他的机械装甲，一劈为二。

格里芬看着那个背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和底座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个泥巴种，杀了我们的一名五阶收税官。”格里芬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空气中却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这不是因为心痛损失了一名战力。

而是因为“规矩”被打破了。

暮光之城能统治废土，靠的不是仁慈，而是绝对的阶级壁垒。

天人永远高高在上，地表的流民只配在泥潭里打滚、上贡。

如果让其他流民知道，天人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哪怕只是一个泥巴种的偶然爆发。这颗反叛的火星，也会在废土上燎原。

这种丑闻，比损失十个维克托还要致命。

“长老，要派清剿部队下去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格里芬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洁白餐巾，擦了擦嘴角。

“为了踩死一只咬人的臭虫，没必要弄脏自己的鞋。”

他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人造天空。

“黑撒镇这块地皮，太脏了，启动‘达摩克利斯’天基轨道炮。”

副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天基武器？

那可是能抹平一座山脉的战略级打击！

为了一个镇子？

“最高功率。”格里芬补充道。

他站起身，理了理燕尾服的下摆，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决定今晚的晚餐吃什么。

“把那只虫子，连同那个镇子，一起从废土的地图上擦掉。”

……

同一时间。

黑撒镇，白骨要塞前。

酸雨停了。

厚重的辐射云层依然压在头顶。

巨大的西阶缝合巨兽倒在血泊中，像一座崩塌的肉山。

绿色的强酸血液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大坑。

肖十站在巨兽残破的头颅上。

手中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滴血未沾。

远处，废墟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从泥水里爬了出来。他们是镇子上仅存的活口，之前躲在地窖深处，逃过了狂暴犬的屠杀。

他们看到了巨兽的倒下。

看到了站在肉山顶端的那个男人。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流民，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他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血污的泥水里。

他不知道肖十是谁。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杀了最恐怖的怪物。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能带来杀戮和生存的强者，就是神。

老流民双手合十，将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开始疯狂地磕头。

“神……活菩萨……救救我们……”

他身后，剩下的十几个流民也纷纷爬出来。他们争先恐后地跪下，像一群被抽干了脊梁的蛆虫，朝着肖十的方向跪拜、磕头。

有人甚至拿出了藏在怀里发霉发臭的半块老鼠肉，高高举起，作为向新神进献的微薄贡品。

没有忠诚。

只有对力量的绝对屈服。

他们昨天可以跪帮派，今天就可以跪肖十。

肖十冷眼看着这群跪地磕头的人。

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悲哀。

他只觉得无聊。

这废土的人性，就像这满地的烂泥一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