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创可贴与三层深渊

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佐仓绫坐在书桌前。她穿着常服，黑色的十字架挂件垂在腰间。连续三天的超高强度清理任务，让她的肌肉深处透出一股酸痛。右臂的【物理增力套】卸在桌角，齿轮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黑泥。

“叩叩。打扰了。”

门被推开。千早灯抱着评估文件夹走了进来。

“例行心理评估。上次让你担心了，抱歉。”千早灯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这次我做好准备了，不用担心我，放轻松，你最近的战斗频次太频繁了，需要检查一下你的心理健康。”

佐仓绫点点头，伸出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千早灯的指尖搭上佐仓绫的手腕。这是最为有效的方式。

皮肤接触。固有魔法【共感】启动。

没有上次那种首接坠入深渊的失重感。千早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魔力的输出，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渗入佐仓绫的精神海。

第一层。

千早灯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听到了怪物的嘶吼。她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恐惧。那是属于一个普通十六岁少女的本能战栗。

但在恐惧的中心，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微弱却坚韧的执念。为了病床上的母亲，为了走廊里递来手帕的同伴。这股执念驱使着少女，一次次站在了最前面。

千早灯的心脏微微抽痛。

她继续向下潜入。

第二层。

千早灯的意识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纯粹的钢铁浇筑、没有任何温度的高墙。

这里没有恐惧，没有喜悦，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计算。

墙面上找不到任何缝隙。千早灯的感知贴近墙体，“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和单调的数据流。八十五公斤的挥击轨迹、零点二秒的受击判定.....这些违背人类本能的战术指令，像钢钉一样死死楔在墙体内部，强行支撑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肉体。

千早灯“看”着这堵墙，感到一阵窒息。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佐仓绫为了在无尽的杀戮中活下来，强行分裂出的第二人格——一个只为战斗和生存而生的机械意识。它强行接管身体，无视肌肉的撕裂，做出各种违背常理的战术动作。

但这堵冰冷的高墙，却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将第一层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死死地护在正中心。它承担了所有的杀戮业障，挡住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千早灯想要靠近些观察，突然周围的空气异变。

“这是我的账号数据。除了我，谁也不能碰她。”

千早灯隐约“听”到了这句没有声音的宣告。她不明白“账号”是什么意思，但她读懂了那份护短的傲慢。

千早灯的指尖开始发抖。她咬着牙，将感知推向了最深处。

第三层。

墙的底部。

黑色的泥沼正在无声地蔓延。

那是被吞噬的怪物残渣。黑泥没有声音。它顺着墙体的根部向上攀爬，腐蚀着钢铁的边缘。千早灯“看”到，那些黑泥中翻滚着被绞碎的装甲碎片和断裂的骨骼。

侵蚀，己经具备了实质的物理重量。它们化作冰冷刺骨的毒素，正在一点点压迫最内层那个少女的生存空间，试图将上面的少女一同拖入深渊。

“滴答。”

现实中。

一滴眼泪砸在木质桌面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佐仓绫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的千早灯。红桃系的首席依然闭着眼睛，但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没有抽泣，没有表情，只是纯粹的生理性流泪。

“千早前辈？”佐仓绫轻声开口，想要抽回手。

千早灯睁开眼。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掉脸上的泪水。她的动作很慢，似乎在平复呼吸。

她没有去问那堵墙是什么，也没有提底部的黑泥。

千早灯拉开随身携带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枚创可贴。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

撕开背胶的塑料纸，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佐仓绫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紧挨着【物理增力套】留下的红印。千早灯将创可贴平整地覆盖在血痕上。温热的指腹压过边缘，将柔软的医用胶布与皮肤死死贴合。

“佐仓同学。”

千早灯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郑重的重量。

“如果有一天，你想逃跑。”千早灯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帮你的。逃跑不可耻，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吧。做回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