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大决战（一）

约翰逊匍匐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中，周身覆盖着隐形能量的微弱波纹。他的呼吸压到最低，心跳抑制到每分钟三十次——这是清心咒状态下的标准数据。在他前方不到五百米处，洪魔大军正如同一条灰白色的血肉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巨大的峡谷入口。

他已经跟了它们整整四十分钟。

从最初的虫潮边缘，到现在的核心区域，约翰逊一路小心翼翼，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躲避那些感知敏锐的强化型洪魔。有好几次，筑基期的巨兽从他藏身之处不到十米的地方走过，那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腐臭的气息几乎要穿透他的过滤面罩。

但他依旧没有移动。

因为米兰达的信标信号就在这个方向。

当约翰逊终于从岩石后探出头，看清峡谷深处的景象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超光速通讯阵列。

这座建筑如同方舟上所有的先行者造物一样——庞大，恢弘，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由数十座高耸的塔状结构组成，每一座都超过千米，如同连接天地的灯塔，在方舟淡紫色的人造阳光下投射出漫长的阴影。这些塔呈直线排列，底部以巨大的弧形拱桥相连，整体占地面积足有十几平方公里。

约翰逊曾亲眼见过博爱之城的核心无畏舰——那艘长达数公里的先行者战舰，曾是星盟最引以为傲的圣物。但此刻，眼前的这座建筑比那艘无畏舰还要大上几分。它矗立在峡谷深处，沉默而威严，仿佛从亘古时代就蹲踞于此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另一侧那个直通方舟核心区域的圆形深渊——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如果站在边缘往下看，只有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几点光芒闪烁，像是遥远星系中的恒星。

洪魔大军的目标就是那里。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建筑入口，消失在深邃的通道中。曾经驻扎在这里的星盟部队被彻底清理，所有的火力点、亡魂坦克、浮空炮台都变成了扭曲的废墟。鬼面兽的残骸散落一地，豺狼人的尸体被撕成碎片，就连那些数以千计的野猪兽自爆小队——那些疯狂的家伙曾让无数人类部队头痛不已——也没能阻止洪魔哪怕半秒的前进速度。而最终，这些战士全都变成了洪魔，加入了血肉队伍之中。

空中，局势同样紧张。

数十艘星盟战舰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远处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舰影正在逼近——cAS级突击航母拖着长长的尾焰，ccS级战列巡洋舰的防御炮塔不停开火，无数魅影运输机和妖姬战机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在云层间穿梭。它们的目标很明显：摆脱圣赫利舰队，尽可能多地集结兵力，抵挡即将到来的虫潮。

约翰逊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器：

“看来它们很清楚真相先知在哪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位置已经给你们了。尽快赶到。我必须去救米兰达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士官长平稳的回应：“收到。小心。”

约翰逊关上通讯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米兰达那丫头……

他想起她刚来到军队时的样子——青涩，倔强，眼神里带着失去父亲的伤痛，却从不在人前流露。杨凡临走前特地交代过，要多照顾她一些。

约翰逊咬了咬牙。

不管这建筑里有多少星盟部队，不管那些洪魔有多可怕，他必须去救人。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

他启动隐身装置，身形融入空气中，朝峡谷入口摸去。

二十公里外，人类和圣赫利联军正在紧急集结。

巨大的空降场上一片忙碌。鹈鹕运输机不断起降，卸下成箱的弹药和重型装备。螳螂号机甲在指定位置列队，液压关节发出低沉的嘶鸣。天蝎坦克的履带碾过地面，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痕迹。圣赫利人的魅影号、亡魂坦克也加入其中，那些暗紫色的载具与人类的灰绿色装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特的风景。

为了对抗无尽的洪魔，各种重型载具正在被源源不断地运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准备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才能让这支庞大的部队完全展开。

神风烈士站在一处高地上，遥望远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天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星盟战舰。

“你看那些战舰，全都朝着这边过来了。”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防护罩一旦失效，真相先知就得调动大批军力来抵挡洪魔。看来我们的任务难度又增加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废话。

但他不得不说。

因为米兰达被抓走的缘故，士官长几人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焦躁，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如果现在就冲过去，或许能救出一个人。但留下的部队失去核心战力，死伤会极其惨重。最关键的是，整个任务的失败几率会大大提高——最终影响的，是无数无法用数字估计的生命。

这就是指挥官要考虑的事情。

哪怕影响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一个合格的统帅也会忍痛选择牺牲部分人。就算牺牲的是他自己，也不会犹豫。

神风烈士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很清楚，士官长几人听不进去这些话。

人类就是这样感情用事。不然约翰逊也不会独自去救人，把自己置于险境。可正因为这样，他们也有着无限的可能——那种在绝境中爆发的、超越理性的力量。

如果没有洪魔，那个“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选择倒是一个捷径。这种牺牲的抉择，神风烈士很尊重。但他做不来，也不希望别人去做。

要是科塔娜在这里就好了。那个聪慧型人工智能总能给出中肯的建议，用她冷静的数据分析平衡所有人的情绪。

可她不在。

士官长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你们在这里集结部队。”他站起身，雷神之锤装甲踩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先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埃米尔就跳了起来。

“我也去！再坐在这里，屁股都要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粗豪，但谁都能听出那掩饰不住的焦急。

神风烈士轻声叹息，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拦在了众人面前。

埃米尔有些暴躁：“干什么？你怕那些虫子，我可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神风烈士戴上头盔，放下面甲。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冷硬：

“我和士官长去吧。你们两个的战斗动静太大，适合在大部队中。”他顿了顿，“我和他一起去，至少……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身为圣赫利人的最高领袖，神风烈士的意志就代表着精英战士们的意志。所以那些亲卫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用沉默表达着服从。

但对于地球人来说，这个决定十分大胆，甚至冒险。

如果提尔瓦达米战死在这里，圣赫利人或许会重新陷入内乱。那些刚刚团结起来的部族，那些还带着疑虑的战士，都可能因为失去领袖而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局势会变得不可预测。

埃米尔还想说什么，却被俊一把拉住。

“让他们去吧。”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要浪费一个战士的觉悟。”

说完，他抬起手，朝神风烈士敬了一个军礼。

那是人类的标准军礼——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眉梢。但此刻这个动作的意义，远不止礼节那么简单。

是尊重。

也是感谢。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说得没错。神风烈士的建议已经是最好的方案——而这个方案，会让提议者自己陷入危险。再一意孤行，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眼前的敌人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奥星那一战。

如果杨凡在这里，或许可以任性。他那化神期的修为，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足以支撑任何冒险的举动。

可他不在。

他们几个人，一步走错，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不是个人安危的问题。

这是赌上了整个银河系所有的生命。

联军如果被消灭，无论是真相先知获胜还是洪魔获胜，这个世界都会坠入地狱。到那时，地球上那数百亿人，那些刚刚踏上修真之路的孩子们，那些还在等待和平降临的普通人——全都会死。

俊的军礼，是对这种觉悟的致敬。

没等任何人再说话，士官长和神风烈士同时纵身跃下山崖。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雷神之锤和幼麟战甲在空中划出两道清晰的光影，朝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需要商量。

不需要眼神交流。

这种默契，是在无数场战斗中磨砺出来的。

超光速通讯阵列的核心大厅。

真相先知悬浮在半空中，四只手交叠在胸前，双眼微闭。他的面容平静如水，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归复者来了。

洪魔也来了。

在他开启最终仪式之前，所有的宾客陆续到场。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神之前的所有劫难，都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如果没有这些，那整个朝圣之旅都会变得不真切，变得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如古籍中记载的那样，正如那个精神错乱的先行者人工智能——偏见之僧——说的那样。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上演。

而最终的结局，就是他成为神明。

他睁开眼睛，扫视着下方的大厅。

这座大厅长达千米，宽度和高度也各达百米。在中央的位置，一个个硕大的环形装置排列得整整齐齐——那是先行者的能量聚焦环，直径足有五十米，每隔十米就竖立一个，如同电磁炮的线圈，等待着传送那足以开启光环的庞大能量。

在这些环形装置的周围，布满了星盟的部队。

暗影炮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个制高点，等离子炮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手持等离子机枪的鬼面兽士兵穿着全覆式战甲，如同一尊尊金属雕像。每个豺狼人身后都漂浮着浮空炮台，那些自动武器随着主人的目光转动。最夸张的是那些野猪兽——它们手里拿的不再是能量小手枪，而是货真价实的燃料炮，那粗大的炮管比它们自己的身体还长。

星盟在整个大厅布置了数千重火力。

只要它们同时开火，任何进入的生物都会被瞬间蒸发——不管是斯巴达战士，还是洪魔。

而这样的大厅，一共有十座。

从入口到真相先知所在的核心位置，需要穿越整整十座这样的死亡空间。每一座都驻守着上万兵力，每一座都布满了致命武器。

第一批到达的部队，已经超过了十万。

还有更多的运输机正在朝这边赶来，机舱里满载着从方舟各处抽调的精锐。

“我族流浪千年！寻找千年！战斗千年！每一个纪元的开启都是一次神圣的考验。考验着我们的心智，考验着我们的信仰。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最终跟随我的战士们也将得到侍奉神只的荣耀。你们将成为我最忠实的仆人，神的仆人。”

真相先知嘴角带笑，讲述着那些自认为神圣无比的宣言。

快了。

就快了。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最后的时刻。

等待归复者被押送到他面前。

等待洪魔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等待那神圣的仪式开启。

到那时，他将亲手按下启动键，让光环的火焰燃遍银河。

到那时，他将成为神明。

永生不死。

全知全能。

他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米兰达2号被三个基拉哈尼荣耀侍卫押送过来。这姑娘脸上平静异常，哪怕她失去了对洪魔的控制也在所不惜。

至少……至少这样可以阻止真相先知消灭人类。

她可不是什么伟大的牺牲者，正是因为极度的自私才让这个洪魔本尊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毕竟还有一道保险可以让她不至于消失在天地之间。

聚魂法阵已经在她的意念中不停运转，数张聚魂符箓在她的肌肤上贴着，嘴里还含着一颗九转还魂丹。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灵魂能量逐渐浮现，让她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是大乘期圆满才能使用的法术--兵解。这种状态下，就算被劫雷湮灭也可以成为灵魂状态重头修行。杨

为了让筑基期的米兰达达到这个效果，杨凡特地把兵解这一招拆成了三层递进的保障，法术、符箓、丹药。

如今，只要完成对真相先知的刺杀，米兰达2号就可以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

这样……她就配得上那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