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再见老猴子

“那一半，我们没动，你可知为何？”

“为何？”

“杀不得。”孙悟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他们背后，站着天庭，站着灵山。

我们一路降妖除魔，不过是给他们扫清障碍，杀的，都是无依无靠的孤魂野怪。”

“哼，那是以前，我们现在不也是上天了吗？想杀，现在便去杀！”

孙悟空叹了口气，眼神之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八戒，不如我们辞了果位，告老还乡吧。我回花果山，你回高老庄。”

猪八戒一愣，压根没想明白为何大师兄突然换了话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要回你自己回，我可不回！回了高老庄还得自己种地收菜，现在啥都不用做，就有吃不完的供品。要多少花样，有多少花样。”

“这供品，本该给那种地收菜的人吃。我们吃了，他们就少吃一点。”悟空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大师兄，你傻了吗？咱们上来不就为了这一天吗？难道要和以前一样，跟着师父去到处化缘？”

孙悟空不再争辩，只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喃喃自语：“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猪八戒早已醉得昏天暗地，不记得最后这场酒，大师兄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记得自己昏睡过去前，师兄说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却重如泰山。

“长生不老，长不了。”

……

回忆戛然而止，猪八戒猛地回过神来，眼眶通红，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长生不老，嘿，长生不老，都是这四个字害了你啊，大师兄！”

他转身看向文超，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希冀，又有一丝忐忑：

“贤侄女婿，你……你真的能将大师兄复活吗？俺老猪如今不信佛，不信道，就信你！”

文超望着身前的奇石，沉声道：“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有至少六成把握！”

“六成把握吗，已经很高了！已经很高了！”

猪八戒连连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敢多问，只是死死盯着那块奇石，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孙悟空跳出来。

文超与四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右手稳稳按在了奇石之上。

刹那间，金光暴涨！

整块奇石被唤醒了沉寂已久的灵性，周身金芒流转，一道丈许高的光门缓缓浮现，门内云雾缭绕，看不清虚实，只隐隐传来阵阵涛声。

“我们走吧。”

文超率先迈步，踏入光门之中，四妹与猪八戒紧随其后。

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周身空间扭曲，再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之上。

水面澄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无风无浪，静谧得可怕。

一叶扁舟静静停泊在岸边，舟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猴子，正是当年指引文超踏上天命之路的那只老猴子。

此时的老猴子，与文超第一次相见时相比，容貌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身后多了一件飘浮在空中的仙帔，随风轻轻摆动，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老猴子抬眼看向文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回来了？”

“回来了！”文超沉声应道。

老猴子的目光扫过四妹，又落在身后一脸紧张的猪八戒身上，轻轻点头：“既然来了，那便上船吧。”

猪八戒哈哈一笑，挠着后脑勺第一个跳上船，大大咧咧地喊道：“哈哈哈哈，我说老猴，上了你这贼船，不会回不了头了吧？”

老猴子撑着船篙，淡淡一笑，声音悠远：“呵呵呵呵，天下哪里不是贼船，不上我这艘，你以为就回的了头么？”

猪八戒闻言一怔，细细品味着这句话，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之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悲凉：

“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老猴，俺老猪算是服了你了！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俺老猪怎么从来没来过？”

老猴子手中船篙一点，扁舟缓缓驶离岸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涟漪：“这里，他的记忆。”

“他的记忆？”四妹美眸微睁，轻声问道，“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记忆吗？”

老猴子点了点头：“小姑娘猜的没错。这里，封存着孙悟空从出世到归天，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桀骜狂放，所有的悲凉无奈。

喜、怒、爱、思、忧、欲，六根六尘，尽在其中。”

三人在船上坐定，老猴子缓缓撑船，扁舟在无边的水面上静静前行。

随着船只移动，水面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清晰的影像，如同天地映画，将孙悟空的一生，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幅画面，是东海龙宫。

万丈深海之中，水晶宫巍峨壮丽，孙悟空手持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欣喜若狂，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光芒。

那根铁棒，在他手中随心所欲，大小如意，从此，世间多了一件威震三界的兵器——如意金箍棒。

老猴子一边撑船，一边淡淡点评：

“那猴子打小就这样，见到好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别人不给，他就抢，这眼见便喜，不择手段的臭毛病，与黑熊金池，又有何分别？”

“小偷小摸要不得，学佛悟道就是大功德？我看啊，差不多，都差不多。”猪八戒立刻愤愤不平地辩解。

文超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侧头向四妹轻声解释：“这是大圣初得如意金箍棒时的场景，从此他便有了纵横三界的兵器。”

四妹听得全神贯注，轻轻点头。

第二幅画面，是凌霄宝殿外。

孙悟空得知自己未受王母蟠桃宴邀请，怒发冲冠，头顶凤翅紫金冠飞扬，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手持金箍棒，一路打向凌霄宝殿，恨不得将整个天宫拆得粉碎。

“耳听即怒，恣意妄为。一言不合，便闹得天翻地覆，桀骜不驯，那黄毛貂鼠一个德性，养不熟，养不熟啊。”

老猴子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