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码头晨雾,浓得化不开。
白茫茫的水汽从海面涌来,裹挟着咸腥、鱼腐、香料、人汗的复杂气息,将整个刺桐港笼罩在一种粘稠的寂静里。远处番坊的尖塔、近处货栈的屋檐,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浮在海市蜃楼中的幽灵。
林冲拄着船桨站在码头边,独目穿透薄雾,望向那片停满船舶的海面。
“顺风货栈”在码头最西侧,靠近“番坊”的区域——那里是阿拉伯、波斯商人的聚居地,建筑风格混杂,圆顶与飞檐交错。货栈本身是座三层高的“骑楼”,底层架空用于堆放货物,二楼以上住人,典型的闽南“竹竿厝”样式,窄而深,像根插在码头边的竹竿。
“就是那儿。”王副尉压低声音,指向雾中那座建筑的轮廓,“蒲家在码头的三大货栈之一,表面做香料、象牙、犀角生意,但……”
他顿了顿:
“但每月十五,子时,会有特殊的‘货’进出。我的人盯了半年,只见过进,没见过出。”
“什么货?”武松问。
“棺材。”王副尉的声音发干,“小号的,像装孩子的棺材。每次三到五口,用黑布蒙着,从后门抬进去。”
晨雾中,货栈的门开了。
几个穿着“笼裤”的闽南脚夫走出来,开始卸货。他们用闽南话吆喝着号子,扛起捆捆的胡椒、成箱的象牙,动作娴熟。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武松的独目,死死盯着货栈二楼的一扇窗。
窗户紧闭,但窗纸在动。
不是风吹的动。
是有人在后面,透过窗纸的缝隙,盯着码头。
盯着他们。
“有眼线。”武松低声道。
“几个?”林冲问。
“至少三个。二楼两扇窗各一,屋顶烟囱后还有一个。”武松的独臂按在断刀上,“要强攻,得先拔掉这三个眼。”
“不用强攻。”鲁智深突然开口。
和尚把张顺的担架交给阮小二,抹了把脸:“洒家有办法。”
他走到码头边,弯腰从海里捞起一把湿泥,混着沙,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又撕下僧袍一角,把光头上渗血的伤口重新缠了缠,弄得看起来更狼狈。
“你做什么?”阮小五问。
“化缘。”鲁智深咧嘴一笑,“和尚化缘,天经地义。你们在这儿等着,洒家去探探路。”
说完,他拎起禅杖,摇摇晃晃朝货栈走去。
晨雾中,和尚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像个真正的、走投无路的游方僧。
2
货栈门口,脚夫们还在卸货。
鲁智深走到近前,双手合十,用带着关中口音的官话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行行好,舍碗斋饭……”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皱眉,用闽南话骂了句什么,挥手赶他:“去去去,这儿没斋饭!”
鲁智深不退,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子抽了抽:“施主,你这货……味道不对啊。”
管事脸色一变。
“你闻闻,”鲁智深指着一箱刚卸下的胡椒,“正经的暹罗胡椒,该是辛香里带点花果味儿。你这箱……嘿,有股子腥气,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像海里的死人。”
管事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但没等他动作,鲁智深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
是“摔”。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禅杖“不小心”脱手飞出,砸在最近一口木箱上。
“咔嚓!”
木箱裂开。
不是胡椒滚出来。
是骨头。
人的骨头。
白森森的,大小不一,有头骨,有肋骨,有西肢骨。骨头表面还粘着些没剔净的腐肉,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香料和尸臭的怪味。
码头瞬间安静了。
脚夫们僵在原地,眼睛瞪大。
管事的脸,彻底白了。
“哎呀,罪过罪过!”鲁智深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洒家手滑,手滑……咦?这……”
他指着那堆骨头,一脸“惊讶”:
“施主,你这做的是……骨头生意?”
话音未落,货栈二楼那扇窗,猛地推开。
一张脸探出来。
是张年轻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眼睛很大,但瞳孔是涣散的,像蒙了层白翳。他盯着码头上的鲁智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鲁智深听见了。
或者说,“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首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尖细,冰冷,带着海潮的回响:
“和尚……多事……”
3
雾,突然浓了。
不是自然变浓,是像有生命一样,从海面、从货栈、从码头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瞬间将能见度压到三步以内。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模糊了。
“退!”林冲嘶吼。
但己经晚了。
雾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只脚,在湿滑的石板上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密密麻麻,从西面八方围拢过来。
贝歌书院 提示:以上为《水浒残卷:闽海》最新章节 第6章 海市骨塔。冒火的东方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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