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董建国不敢想。

寒暄了几句，宋柚放下了茶杯。

“董台长，今天过来，除了感谢电视台的支持，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来了。

董建国心头一凛，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宋总请说。”

“关于《还珠格格》的播出合同。”宋柚从许茉手中接过文件，推到董建国面前。

董建国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起合同，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合同，就是当初他们签的那一份。

条款他都烂熟于心。

“宋总，这份合同……”

“董台长，您仔细看第五条第三款。”宋柚的语气平静。

董建国迅速翻到那一页，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条款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齐鸣影业）授权乙方（京城电视台）于合同期内，对剧集《还珠格格》进行为期一轮的地面频道播出。

一轮。

地面频道。

没有“独家”两个字。

董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份惊世骇俗的对赌协议上。

他们都觉得，宋柚是花钱买播出时段，京城台是稳赚不赔的卖方。

在这种心态下，谁会去仔细抠一个播出授权的字眼？

在所有人看来，能在京城台播出，齐鸣影业就该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跟别的台合作？

可偏偏，宋柚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里，埋下了一颗惊天巨雷。

这意味着，京城台只有这一轮的播出权。

等这轮播完，宋柚完全可以把这部剧，卖给全国任何一家电视台，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播放。

甚至，可以卖给京城台的死对头——沪市电视台。

董建国拿着合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这是一个心细如发，步步为营的猎手。

“宋……宋总。”董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

“董台长，您别误会。”宋柚的笑容依旧温和，“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还珠》第二轮的播放权。毕竟，我们是老朋友了，合作得也很愉快。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京城台。”

这话听着客气，却像把刀子。

是啊，优先考虑京城台。

但价钱，可就不是当初那个价了。

一部收视率破15%的现象级神剧，它的二轮播放权，会是什么价？

董建国不敢想。

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拿出足够的诚意，这块肥肉，明天就会出现在别人的餐桌上。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勇气，精明，远见，魄力……

他想了无数个词，都无法准确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只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而且，是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局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董建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宋柚今天敢把这份合同摊开来谈，手里必然握着不止一张牌。

“宋总，你想要什么价？”

宋柚笑了。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董台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条件。”

“第一，《还珠格格》的第二轮独家播放权，以及后续所有轮次的优先购买权，都归京城台。价格嘛，就按市场价来，我相信董台长不会亏待我们。”

这个条件，在董建国的意料之中。

虽然肉疼，但可以接受。

一部能下金蛋的母鸡，花大价钱买断，总比看着它飞到别人家强。

“第二个条件呢？”董建国追问。

宋柚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下一部剧，齐鸣影业的下一部作品，京城电视台必须无条件购买，并且，要放在黄金档播出。”

董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才是宋柚今天真正的目的。

她要的，不只是一部剧的利益。

她要的，是和京城电视台，这个北方最大的播出平台，进行深度绑定。

她要为她的下一部作品，提前铺好一条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

无条件购买。

黄金档播出。

这相当于，京城台要把自己最重要的阵地，毫无保留地向宋柚敞开。

无论她下一部拍的是什么，是好是坏，京城台都必须照单全收，并且用最好的资源去推。

这个赌注，有点大啊！

“宋总，你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董建国的眉头紧紧锁起，“下一部剧，剧本都还没看到，万一……”

“没有万一。”宋柚打断了他。

董建国噎住。

许茉在旁边适时地补充道：“董台长，我们柚柚做事，您还不放心吗？《还珠》的成功不是偶然。我们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爆款打造方法论。下一部剧，只会更火。”

董建国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个条件风险太大，不应该答应。

可情感上，他又被宋柚描绘的前景深深吸引。

如果宋柚的下一部剧，真的能再创辉煌，那京城台作为独家播出平台，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声誉和利益。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答应你。”

宋柚站起身，伸出手。

“董台长，合作愉快。”

董建国看着她那张年轻而明媚的脸，苦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个时代，终究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无疑是年轻人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虽然京城电视台顶着国营的金字招牌，旱涝保收，看似风光无限，但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清楚，那只是给外人看的面子。

里子，是每年都要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的财务报表，是台里几百号职工的奖金福利，是设备更新换代的巨额开支。

没有实打实的盈利，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这把台长的椅子就坐不稳，更坐不安生。

尤其是他董建国，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不了太久了。

退休的倒计时已经挂在了墙上，对于一个即将离任的一把手来说，什么最重要？

不是谁跟他关系更铁，也不是谁更听话，而是谁能让他风风光光地退下来，谁能让他在离任审计的时候，交出一份漂漂亮亮、无可挑剔的成绩单。

原本，乔东是他属意的接班人选。

听话，守成，虽然能力平庸了点，但胜在稳妥。

可现在，局势变了。

乔东守着金饭碗要饭吃，差点把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给宰了炖汤。

而那个一直被发配在边缘地带的沈宗翰，却凭着一股子狠劲，硬生生地给台里挖出了一座金矿。

收视率破纪录的荣光，还有宋柚手里那个承诺了“下一部必火”的黄金档合约。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沉甸甸的筹码，重到足以压垮原本稍微倾斜向乔东的天平。

……